20050423

染井吉野桜


今年的櫻花,轉眼之間又都繽紛落盡了。趁著春光正暖的某日午後,我在離家不遠的一條路上,留下了這張繁花盛開的照片。
即使住在日本已經邁入第三個年頭,每年此時與櫻花照面的瞬間,仍然會像是偶遇許久不見的初戀情人一般,心中充滿無法克制的歡喜與嘆息。歡喜的是即使光陰流轉,櫻花依舊美麗如同往昔;嘆息的是如此這般的光景,轉瞬之間就要流盪殆盡。
對外國人而言,櫻花幾乎等同日本。然而較不為外國人所知的是,其實日本的櫻花品種相當繁多,數目超過三百種以上。其中自然野生的種類只有10項;其他的則和種數繁多的玫瑰一樣,是透過園藝雜交所衍生得到的品種。順便一提,櫻花其實和玫瑰一樣是屬於薔薇科的植物。
在 這麼多種櫻花之中,如果要舉出一個最為常見的品種的話,大概非相片中的「染井吉野桜(ソメイヨシノザクラ)」莫屬。染井吉野桜的花型是五枚單辦,樹型可 以長得十分高大;它開花的最大特徵是在抽出芽葉之前會將花苞一齊綻放,營造滿樹繽紛的勝景;等到花瓣謝落之後才伸展新葉。這個特徵,簡直就像是為了迎合人 們貪愛賞花的慾望而創造出來的。
事實上正是如此。染井吉野桜並非原生品種,也是透過人工的園藝改良才得到的。而且它的歷史相當短,大約在明治維新 (1868年)的前後才被開發出來。然而 不過一百四十年左右的時光,染井吉野桜已經遍布日本,佔有率幾乎是全體櫻花的70%以上。可惜明治時代應該還沒有專利權的制度,不然開發染井吉野桜的園藝 師,恐怕可以享受一輩子吃喝不完的財富。
為什麼染井吉野桜可以達到如此普及的地步呢?前幾天在NHK看到的一個節目中,指出了一個有趣的觀點。由 於染井吉野桜是園藝改良的品種,先天上就具有比野 生品種容易栽培的特性;然而更重要的是前面所提到的開花特徵。一齊綻放一齊凋落的景觀不僅壯麗,又與日本文化中「在盛期時毅然凋逝」的審美價值契合。特別 是從明治進入大正、昭和時代以後,隨著軍國主義的興起,染井吉野桜的意涵被用來鼓吹為祖國犧牲的象徵,造成了染井吉野桜大量普及的現象。
如果染井 吉野桜會說話,想必會抗議自己的無辜吧。我忽然想起之前在JR東海的京都宣傳海報上,看到這麼一句話:「只要這個國家和平的話,櫻花會這樣綻放下 去吧。」和先前的意義相互對照,不禁令人莞爾。在日本,櫻花已經不是一種植物,而是一種文化。然而撇開這些人為賦予的意義不談,美麗依舊是美麗。我望著如 今已是滿樹新綠的染井吉野桜,一邊期待著來年的相遇。

20050329

杜鵑

於是我擅自想像:最適合台灣的國花可能會是什麼樣的植物。我馬上想到了杜鵑。
說來巧合,這也許和我在台灣的學生生活中每到春天,就能在校園看見杜 鵑花海有所關聯。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某一年的某一天早上,當我踏進小學的校園時,在中庭 的水池周圍,看到了一夜之間忽然完全怒放的杜鵑花海。說來好笑,那個水池的形狀正好是五瓣梅花的造型,以符合當時愛國教育的主旨;水池的面積非常廣大,杜 鵑的花壇就繞在五枚花瓣的外圍,而且是一瓣粉紅杜鵑、一辦雪白杜鵑的相間安排。
那天早上剛下過雨,天色仍然灰濛暗沉;我卻為花海而眼睛一亮,興奮 地衝向中庭,繞著水池跑了一周。小學生的我身高還沒超過杜鵑花樹的高度,所以當我繞著花 海奔跑時,碩大的花朵就在我眼前悉數擦過,並且抖落了一身晶瑩剔透的水滴;我依稀記得那個時候撲向我臉上的濘濕空氣裏,瀰漫著一股從未聞過的清新香氣。對 小學生的我而言,這簡直是一場無與倫比的美學震撼教育。
然 後進了國中、高中,杜鵑花也一直陪伴著我們的春日讀書天;更別提之後我進入了有「杜鵑花城」美譽的台灣大學。每逢杜鵑花季,一些自許浪漫的台大生會豪奢地 摘下大把淡白淺紅的杜鵑花,逕自在綠地上排出一顆又一顆的花心或者「I LOVE YOU」之類的求愛符號。不知不覺中,杜鵑早已是每個台灣學子生涯中的一部分。
杜 鵑在日文的漢字是「躑躅(ツツジ)」,這又是一個古中文殘留下來的辭彙;它的意思和現代中文的「躊躇」相近,按照教育部國語辭典的解釋是「徘徊不前的樣 子」。我自許浪漫地認為日文之所以把杜鵑稱為躑躅,一定是因為看到杜鵑花的美時忍不住徘徊留連的緣故,就好像中文將Rosemary巧譯成「迷迭香」一般 的精神。只是經過一番網路檢索之後,得知了事實上是因為古時的漢人把杜鵑叫做「羊躑躅」這種毫不浪漫的理由。至於為什麼羊兒會為了杜鵑徘徊不前呢?其實是 杜鵑含有劇毒,不知情的傻羊吃了之後踏不出兩三步就倒地不起的原因。唉。我真是自做多情。
只是對我而言,杜鵑的地位很明顯地就如同櫻花之於日本人的感覺。杜鵑在台灣平易可見,一樣在春天綻放;杜鵑的怒放模樣,某個層面來說和台灣人旺盛熱情的精神不謀而合。與其選擇高高在上的梅花或者高山百合作為台灣的象徵,我寧可選擇親近的杜鵑。
不知此時,台灣的杜鵑是否盛開呢。